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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端午节

赖广昌发表于2014年06月01日00:12:14 | 名家美文 | 标签(tags):端午节 母亲 赖广昌 散文美文

端午节快到了,深居闹市的我,也慢慢感觉到她正一步步朝人们走来??窗?,街头有人摆出了一小把一小把的菖蒲、艾叶,一家品牌粽子店悄无声息地开到了金融街对面的小巷里,黄澄澄的枇杷被推着板车沿街兜售的汉子蓦然呈现到你面前,让你躲也躲不开。

此情此景,让我更加思念已过世四年多的母亲,想起她和父亲一辈子操劳,把我们兄弟姐妹抚养成人,其间几多辛劳,几多艰难??!

每年端午节的上午,母亲总会调好一牙钵的雄黄,用马尾松的枝叶沾着洒向屋里屋外,从厅堂的祖宗神龛脚下开始洒起,到堆放柴草的屋檐下,到存放农具的杂物间,到猪栏边那条污水横流的沟边,再到后檐背汲取泉水的地方,那里早就长满了杂草。她一边洒着,一边念念有词:“蛇见雄黄,远见远走;蛇见雄黄,远见远走?!?

虽然一年中,难免会出现母亲抱柴草时把金环蛇一同抱进灶下的情况,父亲有一次在屋后冲凉还踩着一条乌梢蛇的尾巴,惊出一身冷汗,但我们都相信,母亲端午洒过雄黄水后,再不会有类似事件的发生。

端午的下午,母亲会在房屋周围堆几小堆青翠的黄荆枝叶,用干燥的松毛引火,在上面铺上一层瘪谷壳,股股呛人的青烟腾空而起。母亲赶紧抓起把蒲扇将烟扇向四方,一会儿的功夫,带着黄荆味道的烟笼罩了屋里屋外。有一次,上屋的东合伯见势高喊救火,差点没拿出他家的那面破铜锣敲起来召集村人,原来他误以为我家房子着火了。

母亲这还不罢休,又扎了一把长长的稻草,里面夹着些艾叶、艾枝,点燃后往蚊虫常爱躲藏的地方一路叉将过去,口中也没闲着,一直念叨着:“送蚊送蚊,送下顾村!送蚊送蚊,送下顾村!”长大后我才知道,顾村是流经我们村的那条河与另外一条大河的交汇处的地名。

日落黄昏之时,村头椿牙树上过夜的八哥们从四处飞回。母亲一边忙着准备酒菜,一边在大镬里放入大把草药,烧了满满几大镬的草药水,催着我们哥儿几个去洗端午澡。

这些药草有的是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端午前采来的,有的是前几年存下的。用于洗“端午澡”的草药有多种:艾叶、鱼腥草、菖蒲、紫苏、扛板归、海金沙、金银花、茶叶、千里光、苦参、蒲公英和车前草等?!跋戳硕宋缣溃ǹ图一?,洗汤即洗澡的意思),一年不生疮?!蹦盖椎?。

端午的晚饭,也必定有母亲炖好的一道特殊的药膳汤,那就是用草药走血风、牛膝和威灵仙炖的猪脚汤。我们都觉得那味道有点怪,可母亲非得要我们每人喝下一大碗,“喝了这道汤,以后在水田里干活,不管受了什么样的风湿,都不会膝盖疼的,好你们一辈子??!”母亲见我们皱眉眯眼难以下咽的样子,总这样劝说。

一直忙到夜里,母亲还把晒干的车前草、海金沙、射干、蒲公英、夏枯草、淡竹叶、金银花、鱼腥草、菊花、葛藤、薄荷、麦冬和矮地茶等草药,收拢装在几个大大的蛇皮袋里,高高地挂在二楼的天花板下,以备一年使用。

夜深了,我们舒舒服服地枕着母亲用黄荆籽做的枕头甜甜地进入了梦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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